「主公,請下令出兵吧!」龐統對劉備跪了下來,聲淚俱下。
劉備默默地轉身,沒有言語。
帳外的雨越下越大,茫茫地籠罩了走過的路——江陵、峽口、梓潼、涪水、綿竹……千里的山路終於走到了頭,只差幾十里的平地,就可以到成都了。
「孔明已經水陸入川,勢如破竹,川軍皆已膽寒。此時攻城,定可成功,便可乘勢直取成都!主公,請給統這個機會,為在雒城而死的萬餘將士報仇!」
劉備顫抖了一下。他回過頭,看著淚流滿面的龐統。
「士元,入川的三年,你瘦了。」劉備的話音中帶著苦澀,「我們在這雒城前待了多久了?」
「一年兩個月零六天!」龐統一字字地說。
「士元,就差這麼幾天嗎?」劉備忍不住又問了一遍。孔明的援軍不日便會趕到。
「主公——」龐統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把頭磕在了地上。
劉備還在猶豫。孔明的來信上說:太白臨於雒城,不利主帥。對此,他還沒敢告訴龐統。
劉備又看了一眼帳外的大雨,再次斟酌了一番。
「士元,孔明來信說——」他終於開口了。
「主公,統縱萬死,難報主公知遇之恩。不破雒城,統愧對三軍將士!統今年三十有六,只盼有生之年助主公早定西川,而後回師北上,剷除國賊,成就一統。主公,下令吧!」
「備今年五十有四矣——」劉備嗟然長歎。
「士元,出兵!」劉備扶起了龐統。重重的甲冑壓在這位荊襄才子的身上。
「士元,你去整兵,備要為你親自擂鼓助威!」
「主公之恩,龐統不能報也!」龐統的聲音梗塞了。叩首拜後,他轉身而去。
劉備走出大帳,任由風雨掠過肌膚——雙手在身後,默默地把孔明的書信緩緩撕去。
雒城其實僅僅就是一堵土牆。劉備圍了它一年有餘,城中的人丁已經少得可憐。然而每次劉備攻城,城中不論男女老幼,全部都會來到城頭,死死守住土牆的每一個角落。他們這樣只因為雒城的守將是深得民心的公子劉循。
鼓樓上,劉備看著龐統的背影出了營門。在他的身後,是三千將士擎著刀盾,背著弓箭,纏著繩索,架著竹梯。
「擂鼓!」劉備堅決地說出了兩個字,眼光卻沒有一刻從龐統的背影中移開。
龐統似乎是聽到了鼓聲,猛然拔出了長劍,喊出了「攻城」的號令。一時之間,喊殺聲蓋過了轟鳴的鼓聲,戰士們舉起了盾牌,像潮水一般湧向了土牆。
一枝羽箭從城牆上飛了下來,穿過了盾牌間的縫隙,刺進了一個士兵的胸膛。那個士兵猛然停下了腳步,本能地把盾牌往上再一舉,哼也沒有哼,就倒在了泥濘的地上。城上站著一個年輕的將軍,雙手握著硬弓,正是劉循。他一臉堅毅,冷冷的沒有任何表情。
淚水湧到了劉備的眼角,卻沒有能夠淌下來。
「擂鼓!」劉備重複了一遍,用高了許多的嗓音壓住了顫抖。
羽箭稀稀落落地從城樓上射了下來——城中已經沒有多少羽箭了。攻城的士兵架起了梯子,向城樓發起了衝擊。
劉循的手忽然舉了起來,城中的百姓湧上了牆頭,把磚頭、石塊狠狠地砸了下來。他們中的一些人,甚至把炊具砸了下來。
「啊——」一個士兵剛剛爬上了城樓,就被推了下來,重重地摔在了牆角,沒有再動彈。
「放箭!」龐統策馬衝了上去,咆哮著喊道。身後的一排士兵拋開了盾牌,張弓開箭,便聽見城樓上一片哀嚎。
「放!」劉循冷冷地說了一聲,城樓上隨即飛來了幾支羽箭,擊倒了龐統身邊的弓箭手。
「衝!」龐統從馬上跳了下來,向土牆衝去。
「將軍——」他身邊的一個士兵猛然呼喊著撲到了他的面前,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,背上多了一支羽箭。
龐統的腳步沒有停下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平定西川,北討中原!
突然他怔住了——
「士元——」劉備感到一陣抽搐,聲音卻怎麼也發不出來。
一支羽箭插在了龐統的胸口。他沒有倒,依舊舉著長劍,遙指著前方。
突然,他的胸口又多了一支箭。他的身子晃了晃——胸口顫抖的羽箭甩出了幾點淚花。
鳳雛墜地了。
「擂鼓!擂鼓!」劉備瘋狂地喊著,一把抽出了長劍,指著城樓上的劉循,「殺——了——他!殺——了——他!」
劉循冷冷地看著龐統胸口的箭——每一支都是他射的。
「主公,主公,快收兵,快救龐軍師!」眾人拉扯著劉備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雨還在無情地下。
哭泣的士兵把龐統的屍體抬進了大帳。屍體上赫然插著五支羽箭,傷口處早已血肉模糊。龐統睜著雙眼——哭腫了的雙眼。
「滾——都給我滾出去!」劉備咆哮著,隨即伏倒在案上,失聲痛哭。
「士元……是我害了你啊……」劉備呆呆念叨著。
劉備收兵。夜深了,雨還是沒有停。
「士元啊,備今年五十有四矣,老啦——孤單啦——」劉備在帳內獨自對著龐統的屍體,喃喃歎道。
以往此時,龐統總會走進帳內。
今夜,卻只剩下依舊纏綿的春雨。

番外篇.....
「的盧……是我害了你啊……」劉備呆呆念叨著。
「的盧啊,備今年五十有四矣,老啦——孤單啦——」劉備在帳內獨自對著的盧的屍體,喃喃歎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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綰青絲,挽情思,任風雨飄搖,人生不懼。
浮生一夢醉眼看,海如波,心如昊月,雪似天賜。
自妖嬈,我自伴。
永不相棄!